《孟子的人格與擔當》楊汝清

                      葦杭書院山長兼儒家文化研究院      楊汝清院長

                             ──《孟子學說的現實意義》論壇上的發言

       楊汝清,字杭之,號水木心齋,儒家學者,多年來致力於以孔孟之道為旨歸的儒家核心價值的學術探討,儒家思想文化的修習傳承以及師道回歸、學堂書院制度重建、孝道禮樂與現代法治的會通、蒙學教育與現代民間公益事業的實踐。任中國人民大學孔子研究院客座研究員,幸福工程專家委員會委員,中國人口與福利基金會文化大使。

               出版專著:《大孝至尊——<孝經>與成功人生》(音像)(北京高教音像出版社,2009年);《<孝經>與成功人生》(專著)(吉林出版集團有限責任公司,2010年);《論語玩誦本》(主編)(中國紡織出版社,20151月);《孟子玩誦本》(主編)(中國紡織出版社,20159月);《孝經大學中庸玩誦本》(主編)(中國紡織出版社,20159月);《道德經玩誦本》(主編)(中國紡織出版社,20159月)。研究課題:中國人民大學國家985項目——《中國政治哲學史韓愈卷》;浙江敦和基金會專案——《被誤讀誤會的儒家》。

北京韋杭書院(山長)院長楊汝清發表演說

        孟子曾說“君子有三樂,而王天下不與存焉”。這種快樂的程度,即使成為天下的王者,成為掌管和教化天下的成功人士都無法與之相比。三樂就代表了孟子的人格擔當的全部內容。

        他說的第一個快樂是“父母俱存,兄弟無故”,這就是儒家最核心的思想“孝悌”。我們的人性、人格以及對社會的責任都是由此而生的。沒有對家庭的責任就不可能有對社會的責任;沒有對父母的愛,對兄弟的悌,就不可能有對他人的仁,所以這是最核心、根本的東西。這就是為什麼《孝經》中說“孝,德之本也 ,教之所由生也。”必須要先把一個人的根本確立下來,且根本是絕對不可撼動的。即使王天下也不可以與它相提並論。在我們的歷史上,沒有發生過王天下者與不孝父母者有絕然不可調和的矛盾。歷代的帝王將相即使在孟子以後,他不孝也不敢明明白白地表現出來。所以在孟子的時代沒有一個樣板告訴我們一個王天下者與不孝父母者發生矛盾應該怎樣去做。於是孟子設想了一個難題,就是他與弟子桃應的對話。桃應問:“舜是天子,皋陶是法官,如果瞽叟(舜的父親)殺了人,那麼應該怎麼辦?”孟子曰:“執之而已矣。”他認為皋陶是執法官應該把舜的父親抓起來,抓他的父親,舜是不可以干預的。我經常拿這個例子跟很多法學家說這就是中國司法獨立的開端。孟子強調司法是獨立的,舜不可以干預皋陶的執法,但舜可以做一個道義的選擇。舜可以放棄成為天子,同他的父親去到一個不受法律干擾的海濱之地,“竊負而逃,遵海濱而處,終身孑然,樂而忘天下。”而且舜把拋棄天子的位置看得如同丟棄破鞋一樣,“舜視棄天下猶棄敝蹝也”。可以看出在孟子的心中孝道是高懸天空的至高德行,其他的任何德行都無法與其相提並論。第二點,孟子把對“父母俱存,兄弟無故”的愛推及到所有人,“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就實現了一個大我的成就,不僅僅是一個小我的局限了。在推及的過程中,他又把握了一點,愛是有分別的,不是像其他思想中平等的愛、廣泛的愛。他強調的是“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對天地間的一切都要有愛,但我們對父母的愛一定要高於對人的愛,對民的愛一定要高於對物的愛。如果這樣一個思想無法很好落實,我們就會犯了逐利、泛愛的錯誤。我們現在的社會很多人說沒有時間去看望父母,並非是沒有時間,而是把時間放在追名逐利之上,而把孝道的“義”放在了身後。

        第二個快樂是“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俯仰之間問心無愧就是儒家所求的心安。在這個層面上,孟子提出的第一個心安是我們的生命源自於上天,所以人性本善是儒家不可撼動的根本。荀子一定意義上偏離了儒家,所以荀子的思想才出現了這麼多的爭議,而且歷史上並不是一直把荀子當成儒家的代表人物。曾經在漢唐時期,荀子一度被列為雜家。而人之所以性本善,是因為人的四端得自於天。子思在中庸裡介紹的很清楚,“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而四端就是本性,是上天所賦予的,也就是人心中的本善。那這無法證明,就是一種信仰,沒有信仰則不可能相信人性。就像基督教立根於對上帝的信仰,而我不信仰基督,則我不相信上帝的存在。心安的第二點還是跟我們的第一樂“父母俱存,兄弟無故”相關。一個人只有父母和兄弟都照顧好了,他才會心安;反之,則會出現“子欲養而親不待”的遺憾。而這種心安可以推及到所有人,及儒家的另一核心“五倫關係”。“五倫關係”是以孝道為核心的。孟子說為什麼古人要安葬父母,“蓋上世嘗有不其親者,其親死,則舉而委之於壑。他日過之,狐狸食之,蠅蚋姑嘬之。其顙有泚,睨而不視。夫泚也,非為人泚,中心達於面目,蓋歸反虆梩而掩之。掩之誠是也,則孝子仁人之掩其親,亦必有道矣。”心安的第三點就是不動心以及“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大丈夫擔當,因時間問題,不再展開。

        第三個樂是“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這個是對社會的擔當,也是一個孺子不變的使命。你既然成為一個孺子,就必須要承擔對社會的責任。這個使命最重要的是存亡續絕,把往聖的精神傳遞下去。而“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的目的,就是讓他們來做存亡續絕的工作。文化擔當是儒者擔當的第一步。而在“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這句話的背後,還隱含了孟子的另一個思想“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他對家族的責任擔當體現在要延續我們的血脈,存續我們的生命。當個體生命永遠活在歷史文化的時空之中,這是儒家的超越精神。儒家的超越在於活在當下,一個人的生命得以傳承,上對得起列祖列宗,下對得起子孫萬代。儒家的超越絕不是在三生後世,六道輪回中去尋找。那麼,承續道統就成為了一個儒者必須要思考的問題。這個道統不僅僅是一個家族的家教門風的承續,還是一個文化承續。“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的工作就是一個繼往開來的工作。孟子還提出了如何一個承續道統的人都要應時應地制宜,孟子提到:“禹、稷、顏回同道.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己溺之也;稷思天下有饑者,由己饑之也.是以如是其急也.禹、稷、顏子易地則皆然.”。這是第三個層面。我們把三個層面整體概括一下,孟子再一次強調“君子有三樂,而王天下不與存焉”。孟子開始描述了這個觀點,現在又回到了這個觀點上,這絕不是為無謂的重複,而是要告訴我們人在這種文化中應該有一種循環往復,周而復始的狀態。回到這個起點上進一步的不斷推進,一個人的道德才能得以提升,一個社會的力量才能得以重現。對於我們當下的中國人而言,我們學習孟子的目的是我們必須要有活在當下的狀態,而不只是追尋歷史,單純的思考孔孟之道是什麼。我們要把這種精神用我們的生命活出來。這是第一個要義。

        第二個要義是,程子對孟子的評價,他講孟子的時代“世既無人,安可不以道自任?”。他自己承續道統,是因為沒有像孔子這樣的人了,如果有,他願意像顏回一樣安貧樂道。這是我們的責任與擔當,這對當下中國人尤為重要。最後一個層面,我們要明確孟子的擔當是通過反復不斷的辯來擔當的。孟子說他不是一個好辯之人,但他不得已而變。就像當代中國,我們儒家為什麼要發聲,不是我們願意同別人去爭,是因為我們不得已。如果說社會研究是一個以儒家的方式去生活的,我們根本不需要去說話,我們每個人把自己做好就足以了。而這些學者出來說話做事,是因為要正本清源。而正本清源的目的是為了回溯源頭,回到我們的經典本身去。有了對經典的思考、探索,我們才能真正的把當下的事情做好。而整部《孟子》都是在論辯,比如義利之辯、人禽之辯、男女之辯等等。當代中國我們要辯的內容比孟子的時代要多很多,就連什麼是“儒”都需要辯一辯,所以我們真的是任重道遠。

                 謝謝大家!~